不食人间烟火？古代画家的求生之路
书画流派 2021-12-30159未知admin
古人的生活中，画其实是不可缺少的必需品。
古人为啥买画？古人如何买画？假如真的穿越回去，去哪买画？买完了怎么挂画？本文是一篇攻略。
咱们先讲两个挺有江湖味的故事，奠定下对古代画家的第一印象：清朝初年，有位文人画家叫周璕（音同寻），擅长画云中之龙，可拳脚功夫也不差。一天，他把自己的画挂在了武汉黄鹤楼上，放言非一百两白银不卖：相当于一位二品官员的年薪。这画家可太狂了不是？自然有人来踢馆，可惜都没打过这位武艺高强的画家，可谓是中国画家，以武服人。
周璕《墨龙图轴》
可是，等到真有人掏钱买画时，周璕却也丝毫不扭捏，直接把画送给了买主。他说，我做这个事真不是为了求财，只是来找赏识我艺术的知己。
清陆㬙《观瀑图》立轴，绢本，170.4×94.2cm，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同样在清初，有一位名叫陆㬙（音同伟）的山水画家，住在松江一座寺庙边。想买他画的，都会先爬上寺里的高塔，等着陆家生火做饭，如果炊烟能在饭点准时袅袅而上，说明陆㬙一家子还能吃的上饭，这个时候去买画绝对被拒之门外。相反，如果炊烟没升，证明画家的家里已经断粮了，这时候上门，才可能买到他的画。
唐寅王蜀宫妓图(局部）
这两个略带侠气的轶事，也符合我们对中国古代文人画家的印象：曲高和寡，日夜遨游在书卷中，像唐代的王维、北宋的苏轼、明代的唐伯虎，都是著名的代表人物。他们的作品，就是后来统称的“文人画”。一般来说，文人画家会用写意的方式描绘山水、花鸟，对画上的诗文也非常讲究，把绘画与高尚的人格联系到一起。
就此，中国艺术史上独特一幕出现了：受过教育、立志做官的文人“业余”画家，和靠画谋生、专攻技巧的画匠，成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作者，业余画家在宋朝以后逐步成为中国画坛的主流，用笔杆子掌握着评价标准。既然这些文人画家不是为了牟利，那理论上谈钱买画对他们来说更是一种侮辱。
可是，能当上官的毕竟是少数，古代的文人画家真的没有养家糊口的烦恼吗？他们是怎么在社会上谋生的？如果画家们都像传说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我们怎么才能在古代订购到一幅画呢？
古人生活中，画有多重要？
在古人的生活里，画的作用绝不仅是普通装饰，以晚明时期的苏州为例，随着商业经济的迅速发展，城中出现了大量富裕市民。他们渴望过上文人士大夫那样优雅、讲究礼仪的生活，这直接带动了艺术品的盛行。
《长物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诞生，这是一本文人生活指南，里边就说到了：画不但要挂，还要挂得合理。大小节庆，根据主人的身份，屋里的画两三天就要换一次。举例来说，新年的第一天最好挂上福神和古代圣贤的画像，元宵节前后则应该换上观灯、看戏的作品。按照每个月的特色和不同节气，家里应该轮番挂上山水、楼阁、神像、梅兰竹菊桃李等等画像。
除此之外，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画，还是当时人必不可少的伴手礼。人们热衷于在不同的社交场合赠送不同题材的画作。祝寿，就送一些上面有松树、白鹤、乌龟这些长寿象征的吉祥画。如果是庆祝官员退出官场，就送隐居、田园风光题材的山水画。由此可见，在古人的生活中，画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文人士大夫们社交的必需品。
如何买画？
说完了画在古人生活中的重要性，我们再来具体说说如何买画。合乎礼仪的第一步，是先用书信的方式客套、寒暄，再提出请求，而不是冒冒失失背着钱就去敲门。乾隆年间有位山水画家，名叫王三锡。虽然他在信函中接受别人的现金订单，可等到真有人背着几十贯钱登门求画时，他却说：“你这样贸然背着钱上门来买画，那我跟摆摊做生意的有什么区别？”求画人怒而离去。从这里可以看出，在古代画家们看来，自己并不是在卖一件商品，更不把自己当作工匠、商人，买画、卖画都会委婉一些。比较常见的情况是，买家会派一位仆人前去送信，以后也就由这个仆人来登门取画、付款或者赠送礼物。
所以，如果我们身处古代，想找名家求画，一定要先在信里把画的题材说清楚，然后再约定好完成的时间和付款方式。从当时留下的求画信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买卖双方的地位差距多大，买家的态度都是非常礼貌、恭敬的。比方说，当时市面上还有书专门教人写求画信，其中有篇范文，翻译成白话是这样说的：“先生的作品巧夺天工，希望您能用手中灵动的画笔，为我随意挥洒几张。这样我把画挂在中堂，就算是足不出户，也能赏遍三山五岳的美景了。”一旦画家接受了你的奉承，你就可以继续婉转地提出具体要求了。
除了自己直接求画，我们还可以找一位代理人来买画。他们充当的是介绍和担保的角色，负责在买家和卖家之间传递出价和要求。有时，他们还会用自己专业的眼光为双方提建议。当然了，代理人们大多会在交易中收取一定比例的酬金，比如在明朝晚期，代理的费用就大约是画价的百分之十。所以，为了增加收入，有的画家也会自己做其他画家的代理人。
清·任熊《姚燮诗意图册》·其一
中国古代不乏有眼光的画家代理人，晚清有位著名的文人叫做姚燮（音同谢），才学很高，自己也擅长画花鸟。他就曾将流落街头卖画的任熊带回家，盛情款待，还一起交流绘画心得。一次宴会中，姚燮邀请客人们用任熊设计的纸牌做饮酒游戏。在人们称赞纸牌设计精美的时候，姚燮趁机把画家请到宴席上，给大家介绍。可想而知，在场的客人纷纷向他定制画作，任熊也因此声名鹊起，最后被誉为“海派”艺术的代表人物之一。而他住在姚燮家的时候，为了表示对主人的感谢，画过一组由120幅画组成的《姚燮诗意图》。直到今天，还留存在北京故宫博物院。
除了书信和代理人之外，我们还可以去市场买一幅作品。但这并不算是个可靠的渠道，受中国古代重农抑商的传统影响，文人们始终认为公开卖画是件不体面的事情。这会让画家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文人，沦落为靠技巧谋生、没有文化底蕴的画匠。与现代人推崇的工匠精神恰恰相反，在中国画领域，“匠气”是杀伤力极强的贬义词。因此，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画家才会摆摊卖画。
不过，如果这些买画的门路都行不通，我们还有最后一种手段：直接登门拜访。如果没有被断然拒绝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以著名的唐伯虎为例，这位承认自己靠卖画为生的画家，会制作大量不那么费心思的小幅画作，备在家中，供上门求画的人挑选。
怎么付钱？
刚刚说到，不论古今，人们常常有一种刻板印象，那就是画家都是清高文人。可现实恰恰相反，大部分的古代画家并不会完全排斥商业行为。能一辈子不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始终是极少数人，大多数画家还是要养家糊口的。因此，当时的人们完全可以用现金来买画，只不过要用尽量委婉的方式。比如，在宋朝初年，一位官员以五百两白银为生日贺礼，向花鸟画家赵昌祝寿。过了不久，这位官员也顺理成章地收到了几幅赵昌的画，作为回礼。在古代的艺术品交易中，这样符合礼仪人情的现金交易是普遍现象。
赵昌《小鸟图页》
伴随着明清时期江浙艺术市场的繁荣，更直接、更商业化的买卖方式出现了：有的画家开始明码标价，进一步地介入到艺术市场。乾隆年间的画家郑燮（音同谢）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说到郑燮，我们可能更熟悉他另外一个名字：郑板桥。他虽然做过多年的地方官，但是在业余爱好上，可一点都不含糊，不仅画得一手好竹子，更是人称诗书画三绝。在成为地方官之前，郑燮曾经客居扬州，以卖画为生。当时，他会在自己家门口贴上一张价目表，并且向订画者清楚地说明：“凡是送礼、送食物的，总是比不上直接送白银好，毕竟大哥您所送的东西，未必是小弟我喜欢的。可有一点我能够确定，送现金的总能让我的内心充满喜悦和灵感，自然会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郑板桥墨竹图179cm×95cm1764年上海博物馆藏
郑燮的这张价目表，文雅点说，叫做润例，湿润的润，例子的例。它是明代之后，职业画家给买家提出的具体报价。郑燮贴出价目表的事情，在当时的扬州可是个大新闻。这是因为，尽管大部分职业画家私下都有润例，可只有郑燮大大方方地将它贴在了大门上，直接回应市场需求，并公开表示可以把作品卖给更多人。
郑變兰竹石图127.8cm×57.7cm故宫博物院藏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把商业和创作直接关联的风气，虽然推动了绘画的职业化发展，但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当艺术创作被加上了订单排期，为了追求效率，代笔和假画开始在艺术市场上泛滥。这些问题，都可以清晰地从郑燮的年收入中体现出来。他曾经在一幅画上说到，自己一年靠卖画能赚一千两白银，相当于同时期二品官员年薪的四倍。然而，在他的报价里，中等尺寸的一副挂轴画只收费四两银子。要靠这个价格水平赚到千两白银，意味着他一年要卖出250幅这样的作品，平均三天就要创作出两幅并且卖掉。这显然不合理，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那么不妨猜测，其中存在代笔和假画的问题。
除了现金交易之外，还有不少画家更喜欢用礼物来换画。一方面，这种交换方式的商业气息，也就是所谓的“铜臭味”比较淡。而另一方面，无论礼物和画作的价值是不是相当，这场交易都会掺杂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这可以让画家和换画者建立平等的关系，也就是说，因为其中有一笔人情债，换画的人不会像甲方那样颐指气使，而画家也不必像乙方一样委曲求全。
吴待秋山幽居图成扇（1910年作）
例如，当时的人们可以用食物换到一些画家的画。晚清画家吴待秋就跟当地的餐馆达成过协议：一张小画换一顿午餐。一天，他对厨师抱怨说，最近的饭真是越来越难吃了。没想到厨师反唇相讥：吴老师，实在是因为你的画越来越差了。
高凤翰疏影暗香立轴
同样的，酒也可以拿来换画，这个传统来自唐朝的画圣吴道子。为了让这位画家给寺庙画一幅壁画，寺庙的主持在门口放了一百升的酒，作为引诱。而对于性情豪放的明代著名画家吴伟和陈洪绶，如果有人愿意请名妓来陪伴，他们也是很乐意画上几幅的（“人欲得其画者，争向妓家求之。）
甚至，画家的一些嗜好也可以拿来换画。比如，和郑燮并称为“扬州八怪”的清代书画家高凤翰，就曾要求把菊花和桂花作为报酬。
总的来说，在古代画家的生活中，金钱和人情始终是画作交易的主要因素。社会地位越高的画家，钱在交易中的重要程度往往也就越低。又因为人情往来很少贬值，所以更加受到古代画家们的重视。
说到底，画家也是凡人，大多数古代文人画家，显然称不上不食人间烟火。能够支撑起业余绘画的理想，不用担心生计问题的更是少之又少。在柴米油盐的重压下，他们根本做不到画中世界那样超然出世、淡泊名利，更离不开卖画、甚至代笔这类商业行为。
本文由秦汉观察原创，欢迎关注，带你一起长知识！
古人为啥买画？古人如何买画？假如真的穿越回去，去哪买画？买完了怎么挂画？本文是一篇攻略。
咱们先讲两个挺有江湖味的故事，奠定下对古代画家的第一印象：清朝初年，有位文人画家叫周璕（音同寻），擅长画云中之龙，可拳脚功夫也不差。一天，他把自己的画挂在了武汉黄鹤楼上，放言非一百两白银不卖：相当于一位二品官员的年薪。这画家可太狂了不是？自然有人来踢馆，可惜都没打过这位武艺高强的画家，可谓是中国画家，以武服人。
周璕《墨龙图轴》
可是，等到真有人掏钱买画时，周璕却也丝毫不扭捏，直接把画送给了买主。他说，我做这个事真不是为了求财，只是来找赏识我艺术的知己。
清陆㬙《观瀑图》立轴，绢本，170.4×94.2cm，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同样在清初，有一位名叫陆㬙（音同伟）的山水画家，住在松江一座寺庙边。想买他画的，都会先爬上寺里的高塔，等着陆家生火做饭，如果炊烟能在饭点准时袅袅而上，说明陆㬙一家子还能吃的上饭，这个时候去买画绝对被拒之门外。相反，如果炊烟没升，证明画家的家里已经断粮了，这时候上门，才可能买到他的画。
唐寅王蜀宫妓图(局部）
这两个略带侠气的轶事，也符合我们对中国古代文人画家的印象：曲高和寡，日夜遨游在书卷中，像唐代的王维、北宋的苏轼、明代的唐伯虎，都是著名的代表人物。他们的作品，就是后来统称的“文人画”。一般来说，文人画家会用写意的方式描绘山水、花鸟，对画上的诗文也非常讲究，把绘画与高尚的人格联系到一起。
就此，中国艺术史上独特一幕出现了：受过教育、立志做官的文人“业余”画家，和靠画谋生、专攻技巧的画匠，成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作者，业余画家在宋朝以后逐步成为中国画坛的主流，用笔杆子掌握着评价标准。既然这些文人画家不是为了牟利，那理论上谈钱买画对他们来说更是一种侮辱。
可是，能当上官的毕竟是少数，古代的文人画家真的没有养家糊口的烦恼吗？他们是怎么在社会上谋生的？如果画家们都像传说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我们怎么才能在古代订购到一幅画呢？
古人生活中，画有多重要？
在古人的生活里，画的作用绝不仅是普通装饰，以晚明时期的苏州为例，随着商业经济的迅速发展，城中出现了大量富裕市民。他们渴望过上文人士大夫那样优雅、讲究礼仪的生活，这直接带动了艺术品的盛行。
《长物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诞生，这是一本文人生活指南，里边就说到了：画不但要挂，还要挂得合理。大小节庆，根据主人的身份，屋里的画两三天就要换一次。举例来说，新年的第一天最好挂上福神和古代圣贤的画像，元宵节前后则应该换上观灯、看戏的作品。按照每个月的特色和不同节气，家里应该轮番挂上山水、楼阁、神像、梅兰竹菊桃李等等画像。
除此之外，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画，还是当时人必不可少的伴手礼。人们热衷于在不同的社交场合赠送不同题材的画作。祝寿，就送一些上面有松树、白鹤、乌龟这些长寿象征的吉祥画。如果是庆祝官员退出官场，就送隐居、田园风光题材的山水画。由此可见，在古人的生活中，画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文人士大夫们社交的必需品。
如何买画？
说完了画在古人生活中的重要性，我们再来具体说说如何买画。合乎礼仪的第一步，是先用书信的方式客套、寒暄，再提出请求，而不是冒冒失失背着钱就去敲门。乾隆年间有位山水画家，名叫王三锡。虽然他在信函中接受别人的现金订单，可等到真有人背着几十贯钱登门求画时，他却说：“你这样贸然背着钱上门来买画，那我跟摆摊做生意的有什么区别？”求画人怒而离去。从这里可以看出，在古代画家们看来，自己并不是在卖一件商品，更不把自己当作工匠、商人，买画、卖画都会委婉一些。比较常见的情况是，买家会派一位仆人前去送信，以后也就由这个仆人来登门取画、付款或者赠送礼物。
所以，如果我们身处古代，想找名家求画，一定要先在信里把画的题材说清楚，然后再约定好完成的时间和付款方式。从当时留下的求画信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买卖双方的地位差距多大，买家的态度都是非常礼貌、恭敬的。比方说，当时市面上还有书专门教人写求画信，其中有篇范文，翻译成白话是这样说的：“先生的作品巧夺天工，希望您能用手中灵动的画笔，为我随意挥洒几张。这样我把画挂在中堂，就算是足不出户，也能赏遍三山五岳的美景了。”一旦画家接受了你的奉承，你就可以继续婉转地提出具体要求了。
除了自己直接求画，我们还可以找一位代理人来买画。他们充当的是介绍和担保的角色，负责在买家和卖家之间传递出价和要求。有时，他们还会用自己专业的眼光为双方提建议。当然了，代理人们大多会在交易中收取一定比例的酬金，比如在明朝晚期，代理的费用就大约是画价的百分之十。所以，为了增加收入，有的画家也会自己做其他画家的代理人。
清·任熊《姚燮诗意图册》·其一
中国古代不乏有眼光的画家代理人，晚清有位著名的文人叫做姚燮（音同谢），才学很高，自己也擅长画花鸟。他就曾将流落街头卖画的任熊带回家，盛情款待，还一起交流绘画心得。一次宴会中，姚燮邀请客人们用任熊设计的纸牌做饮酒游戏。在人们称赞纸牌设计精美的时候，姚燮趁机把画家请到宴席上，给大家介绍。可想而知，在场的客人纷纷向他定制画作，任熊也因此声名鹊起，最后被誉为“海派”艺术的代表人物之一。而他住在姚燮家的时候，为了表示对主人的感谢，画过一组由120幅画组成的《姚燮诗意图》。直到今天，还留存在北京故宫博物院。
除了书信和代理人之外，我们还可以去市场买一幅作品。但这并不算是个可靠的渠道，受中国古代重农抑商的传统影响，文人们始终认为公开卖画是件不体面的事情。这会让画家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文人，沦落为靠技巧谋生、没有文化底蕴的画匠。与现代人推崇的工匠精神恰恰相反，在中国画领域，“匠气”是杀伤力极强的贬义词。因此，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画家才会摆摊卖画。
不过，如果这些买画的门路都行不通，我们还有最后一种手段：直接登门拜访。如果没有被断然拒绝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以著名的唐伯虎为例，这位承认自己靠卖画为生的画家，会制作大量不那么费心思的小幅画作，备在家中，供上门求画的人挑选。
怎么付钱？
刚刚说到，不论古今，人们常常有一种刻板印象，那就是画家都是清高文人。可现实恰恰相反，大部分的古代画家并不会完全排斥商业行为。能一辈子不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始终是极少数人，大多数画家还是要养家糊口的。因此，当时的人们完全可以用现金来买画，只不过要用尽量委婉的方式。比如，在宋朝初年，一位官员以五百两白银为生日贺礼，向花鸟画家赵昌祝寿。过了不久，这位官员也顺理成章地收到了几幅赵昌的画，作为回礼。在古代的艺术品交易中，这样符合礼仪人情的现金交易是普遍现象。
赵昌《小鸟图页》
伴随着明清时期江浙艺术市场的繁荣，更直接、更商业化的买卖方式出现了：有的画家开始明码标价，进一步地介入到艺术市场。乾隆年间的画家郑燮（音同谢）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说到郑燮，我们可能更熟悉他另外一个名字：郑板桥。他虽然做过多年的地方官，但是在业余爱好上，可一点都不含糊，不仅画得一手好竹子，更是人称诗书画三绝。在成为地方官之前，郑燮曾经客居扬州，以卖画为生。当时，他会在自己家门口贴上一张价目表，并且向订画者清楚地说明：“凡是送礼、送食物的，总是比不上直接送白银好，毕竟大哥您所送的东西，未必是小弟我喜欢的。可有一点我能够确定，送现金的总能让我的内心充满喜悦和灵感，自然会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郑板桥墨竹图179cm×95cm1764年上海博物馆藏
郑燮的这张价目表，文雅点说，叫做润例，湿润的润，例子的例。它是明代之后，职业画家给买家提出的具体报价。郑燮贴出价目表的事情，在当时的扬州可是个大新闻。这是因为，尽管大部分职业画家私下都有润例，可只有郑燮大大方方地将它贴在了大门上，直接回应市场需求，并公开表示可以把作品卖给更多人。
郑變兰竹石图127.8cm×57.7cm故宫博物院藏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把商业和创作直接关联的风气，虽然推动了绘画的职业化发展，但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当艺术创作被加上了订单排期，为了追求效率，代笔和假画开始在艺术市场上泛滥。这些问题，都可以清晰地从郑燮的年收入中体现出来。他曾经在一幅画上说到，自己一年靠卖画能赚一千两白银，相当于同时期二品官员年薪的四倍。然而，在他的报价里，中等尺寸的一副挂轴画只收费四两银子。要靠这个价格水平赚到千两白银，意味着他一年要卖出250幅这样的作品，平均三天就要创作出两幅并且卖掉。这显然不合理，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那么不妨猜测，其中存在代笔和假画的问题。
除了现金交易之外，还有不少画家更喜欢用礼物来换画。一方面，这种交换方式的商业气息，也就是所谓的“铜臭味”比较淡。而另一方面，无论礼物和画作的价值是不是相当，这场交易都会掺杂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这可以让画家和换画者建立平等的关系，也就是说，因为其中有一笔人情债，换画的人不会像甲方那样颐指气使，而画家也不必像乙方一样委曲求全。
吴待秋山幽居图成扇（1910年作）
例如，当时的人们可以用食物换到一些画家的画。晚清画家吴待秋就跟当地的餐馆达成过协议：一张小画换一顿午餐。一天，他对厨师抱怨说，最近的饭真是越来越难吃了。没想到厨师反唇相讥：吴老师，实在是因为你的画越来越差了。
高凤翰疏影暗香立轴
同样的，酒也可以拿来换画，这个传统来自唐朝的画圣吴道子。为了让这位画家给寺庙画一幅壁画，寺庙的主持在门口放了一百升的酒，作为引诱。而对于性情豪放的明代著名画家吴伟和陈洪绶，如果有人愿意请名妓来陪伴，他们也是很乐意画上几幅的（“人欲得其画者，争向妓家求之。）
甚至，画家的一些嗜好也可以拿来换画。比如，和郑燮并称为“扬州八怪”的清代书画家高凤翰，就曾要求把菊花和桂花作为报酬。
总的来说，在古代画家的生活中，金钱和人情始终是画作交易的主要因素。社会地位越高的画家，钱在交易中的重要程度往往也就越低。又因为人情往来很少贬值，所以更加受到古代画家们的重视。
说到底，画家也是凡人，大多数古代文人画家，显然称不上不食人间烟火。能够支撑起业余绘画的理想，不用担心生计问题的更是少之又少。在柴米油盐的重压下，他们根本做不到画中世界那样超然出世、淡泊名利，更离不开卖画、甚至代笔这类商业行为。
本文由秦汉观察原创，欢迎关注，带你一起长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