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华的金属焊接雕塑

徐国华简介：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雕塑委员会会员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漆艺委员会会员
一解构后的结构
2006年4月中旬，我随团去伦敦参加第五届世界铸铁艺术会议时认识了北京雕塑家徐国华，第一印象是这人实在，不虚伪；一路上他不顾劳累，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大本的速写册，遇到感兴趣的就画，即使是在大英博物馆里参观也是这样，因此错失了不少观看作品的机会。

在伦敦他送我印着金属焊接雕塑作品的册页，当时只觉得好看，具体的体量、质量、尺度等均难以想象。回北京后，应约参观位于北京亦庄开发区附近的工作室，上百件结构各异的金属焊接雕塑作品，大者长达3至4米，小者几十厘米，一般的都在2米左右，十分壮观。我知道北京也有一些雕塑家做金属焊接雕塑，要么画好图纸请人加工，要么仅几件作品；象徐国华这样从买废料（或材料）开始，一直到除锈防锈的后期处理，都是自己动手，近十年时间，做成了上百件作品还真是少见，而且，其作品的品质之高，不能小觊。

徐国华原为北京一仪器仪表厂的工人，离开工厂后，先是做些装饰工程一类的活维持生计，近十年则一头扎进金属废品堆中挑挑拣拣，按照自己的构思做金属焊接雕塑。他虽工人出生，但也有着不错的专业学历，自幼喜爱美术、长期坚持自学不说，1988年曾在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修班研修一年，在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成人教育部装潢专业学习了三年，获得了大专文凭，这两次系统学习的机会，使其对学院式的美术教育有了认识，也学到了不少的专业知识。但从文凭乃至名利这些方面来说，徐国华则有一个非常人的境界，他做这些雕塑，全出于自己的“喜好”，既不为名也不图利，俗话说甘于寂寞。否则，他不可能在一个郊区的农家大院中十年如一日，整日与废铁打交道，以至形成如今这般壮观的景象：上百件作品挤满了大小五间屋子——近二百平方米的空间。

徐国华的上百件作品可以归为几大系列，最多的是《乐音系列》，有50件“成套”的作品，如类似中国传统乐器的“圆筝”、西方乐器的“长笛”、“大号”、“小号”等等；《远古系列》的作品25件，其结构大都类似恐龙、鱼、海马、鳄鱼等远古生物或幻想的生物如“龙”等；类似火车的结构有五、六件，他取名为《工业革命》，表现蒸汽时代火车机车的兴盛；表现人物的《炉前工》共一组五件；采用废摩托车、废汽油桶压缩加焊接的方法制作的《压缩空间》系列；还有《时钟》、《鹦鹉》、《合声》等系列作品，最近有感于网络时代的来临，开始构思制作《网络》系列作品，主要有电脑、手机、芯片等类型的结构造型。

近年，随着与一些艺术家的交往，徐国华的作品开始参加一些展览，并获奖或被收藏，如北京国际雕塑公园收藏《双鱼》和《行进》两件作品；北京海洋馆收藏作品《徊游》；山东蓬莱市政府收藏《飞翔》等，一些公私收藏机械也收藏了一些他的作品。

二
徐国华的金属焊接雕塑，既抽象又具象；既解构又结构，具有融合与分离的巨大张力。他的作品，既是装置又是构成雕塑；既是废品艺术又是装配艺术；既是艺术形式又是机器形式。

在当代中国，金属焊接雕塑的兴起是在２０世纪８０年代；在西方，其历史也许从立体主义开始至今也不到百年。立体主义本身是解构又重构的，这一特征，尤其成为日后金属品焊接（拼接）雕塑的本质特征，它既现实又充满幻想，是置幻想于现实物（现成物）之中。

美国艺术史学者阿纳森说：“幻想的倾向，在二十世纪的雕塑中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毕加索是其典型，早在1928年，他开始对雕塑感兴趣，1930年左右，他在雕塑家、朋友冈查列兹的技术帮助下，制作金属焊接构成的作品，冈查列兹自己也从事相同的创作，正由于他们的探索和努力，标志着“作为现代雕塑主要手段的直接金属雕塑的问世。”

毕加索此时的代表作是《在园中的妇女》，作品采用钢板、线材等通过焊接构成人和植物的形体；阿纳森认为，毕加索的雕塑给当代雕塑赋予了一种特别中肯的东西，“这不仅仅表现在探索用直接金属的技术和拾来的物体为雕塑，还特别表现在对幻想主题日益扩大的运用上。”在金属焊接雕塑方面，冈查列兹使用钢铁材料，并具有完全透空的线条构成，开创了雕塑史上使用钢铁的新时代。

当然，从毕加索和冈查列兹的作品看，其金属材料并非是废旧品，最早使用废旧金属材料做焊接雕塑的是几乎被人遗忘的美国艺术家香伯格，是他首次使用废旧的自来水铁管和阀门制作了名为《上帝》的作品，开启了20世纪60年代装配艺术和废品艺术的先河。

装配艺术是20世纪现代艺术中十分重要的一种艺术形式。在一定意义上，一部现代艺术史，即一部“装配”艺术史。从立体主义艺术家的拼贴、毕加索和未来主义艺术家的构成，以及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们都或多或少地在搞“装配”。

所谓“装配”，用塞茨的话说其定义有两方面，一是这些作品主要是装配起来的，而不是画、描、塑或者雕出来的；二是它们的全部或部分组成要素，是预先形成的天然或人造材料、物体或碎片，而并不是所谓的艺术材料。装配艺术充分利用了现有物作为构成材料，在本质上它与波普艺术、新现实主义、偶发艺术等等有相近的地方，其共同的趋势和特点首先在于艺术家们对于“物”的重视，它们“都属于视觉和触觉的世界，这是一个物体的世界，一个日常生活事件的世界。”

它们既是抽象的形式，又十分具象，因此，用这种整体抽象局部具象的方式来反以往的抽象艺术形式。装配艺术有许多代表人物，路易斯·内威尔逊是杰出者之一。从另一方面看，装配艺术的雕塑又与废品雕塑联系在一起，因为，大都数装配品是废品，尤其是金属装配品。“废品雕塑”虽然大多数艺术家不喜欢这一称呼，但它确实是通过对现代城市文明（工业文明）的废弃物选择、重组和展示来成就艺术品的，其经典作家是施威特。


当然，无论是废品雕塑，还是装配艺术，都还与另一位现代主义艺术大师——马塞尔·杜桑相联系，他的名作“泉”即是现成物男用陶瓷便器构成的，因此，“现成物体”、“装配”、“装置”、“活动雕塑”都与他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联系。

从另一方面看，无论是装配还是装置、活动雕塑还是废品雕塑，在一定意义上都具有构成的意义。徐国华的金属焊接雕塑，本质上亦是构成的，它与作为雕塑形式之一的“构成雕塑”具有同样的特性，而作者本人与构成雕塑的代表人物美国雕塑家戴维·史密斯亦有相同的地方，史密斯在自己的创作生涯中，创作了风格各异的系列作品，尤其是在20世纪50至60年代，他收集大量废旧工业用品，用于结构新的创意。他自己设计结构，加工制造和上色，徐国华也是这样。当然，这里完全没有要把徐国华与美国艺术家相提并论的意思，只在说明在艺术创作上的共同追求而已。

毫无疑问，徐国华的金属焊接雕塑，来源于西方装配艺术、废品雕塑、构成雕塑等艺术的启发与影响，其特征也因此具有了装配艺术、装置、废品雕塑、乃至构成雕塑等西方现代雕塑的一些本质特征，但我们又能明显地发现，徐国华作品还具有许多西方同类作品所不具备的东西，我以为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是他追求具象与抽象的统一。与西方艺术家的金属焊接作品尽量避免整体造型的具象性不同，徐国华相反追求那种整体构型上的具象性，这种具象性尤如作品的生命，具有鲜活性。但又可以看到，其具象性又是由无数抽象的金属物、碎片、局部所组成的，因此，其作品既具象又抽象，如他创作的《乐音系列》作品，其整体造型能看出是“号”是“筝”是“吉它”，但任一局部又总是抽象的。《远古系列》中的恐龙、鳄鱼诸作品，完全由各种金属零件组成，但整体形象仍能让人识别，他认为，拼接一些所谓无整体形象的结构，比较容易，但意义不大，如何做到既具象又抽象，并恰到好处，这正是他所孜孜以求的。


二是追求律动和韵味。徐国华的百余件作品，大多是由各种直径的圆桶、圆管及圆形的金属件组成的，即其作品构成主要是圆的结构和各种“线”，他试图通过线的流畅和圆的体块表达一种类似音乐的内在的律动和韵味。这不仅体现在其创作的50余件《乐音系列》作品中，也体现在其他作品上。与西方金属焊接的雕塑作品常见的理性、冷漠、坚硬、无序不同，徐国华的作品更多地让人感到一种感性、热情、柔韧和有序，说到底，这些作品仍具有中国文化和艺术的特色，置于任何地方，都能被指认是中国作家的作品。

在北京南郊农家大院中，徐国华常年手拿焊枪、戴着口罩，如工人作工、农民种田一般在自己的理想天地中耕耘，那上百件作品是证明，而且这上百件作品，不在其数量，而在其艺术品质，我认为在中国是一流的，在世界同类雕塑中也是值得骄傲的。由此我也看到了作为中国人的创造力；看到了那些不为名利而仅为艺术为个人喜好而创作而生活的人，这些人应是中国艺术的脊梁和希望所在。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